《尘归尘,土归土》
类型:剧情、写实、黑色幽默
肖皮背着一只皮背包,手里拎着一只红色塑料袋,穿过工厂大门一路走到住宅区,远处可见工厂模糊的轮廓。
肖皮穿过一排排居民楼,走到自家门前,推门而入。
随着肖皮的移动,字幕逐个出导演、编剧、出品方等相关信息。
字幕出《尘归尘》
进门后,肖皮从塑料袋中捧出一张红布包着的遗像。肖皮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。随后,他从背包中取出了爷爷的遗像,摆上供桌。然后,肖皮走到电视机前,开始看《汽船威利》,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。
展示肖皮家的环境,窗玻璃上的米老鼠贴纸、插着一排纹眉工具趁唐老鸭笔筒,枕边一只被把玩得污黑起球的米老鼠玩偶,床头一面贴满了有关香港迪士尼新闻报道的墙。
肖皮一边听着动画片,一边开始泡泡面。
肖皮泡完泡面,在电视前坐下。这时,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。肖皮用遥控器压住泡面封口,转身去开门。张德怀站在门外,扬扬下巴想和肖皮打招呼,肖皮不理他,径直回屋。张德怀紧跟肖皮进了屋。
张德怀节哀。人到这个年纪,就是睁眼闭眼的事。
张德怀将肖皮家打量了一番,随后用力地清了清嗓子。
张德怀墓地找着了吗?
肖皮摇摇头不语。张德怀点燃香烟,猛吸一口,吐出。
张德怀老爷子不容易,一个人把你拉扯大。知道你孝顺,我给找的都是好位子。静思园,风水找人算过了,你选个日子直接把人拉过去。两万三,连墓地连法事一块。你知道舅舅什么身份,在外面人家至少收你三五万。
肖皮接过,张德怀抽着烟,接到一个电话。
张德怀喂? 什么事?
张德怀起身走到远处,一边通话,一边示意肖皮等待自己。肖皮搅了搅泡面。
张德怀这么点事不会办。保卫科总共这么点活,全指望我,我是科长他是科长?知道了,我马上回去。
张德怀挂断电话,把烟头在地上踩灭,走到肖皮面前。
张德怀老爷子这么照顾你,听我的,挑个好日子赶紧把事儿办了。厂里还有事,我先回去了啊。你有我电话。
张德怀说完后作势要抱肖皮,却因肖皮满身铆钉无从下手,只好拍了拍肖皮的肩膀。走出肖皮家门口,张德怀猛清嗓子,吐了一口老痰。
肖皮不满地将烟头扫出门外,回到桌前准备开吃,忽然瞥见自己床头那面贴满香港迪士尼开路信息的墙壁,看得怔怔出神。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米奇打败大彼得,去找高飞的片段。
拽根坐在五金店入口处,一边跟着音乐唱,一边往自己的裤腰上别螺丝刀,然后坐下照镜子,调整自己的说唱手势。
拽根交通基本靠走,通信基本靠吼。取暖基本靠抖,治安基本靠狗。(李萌《十元人民币》)
肖皮骑着电摩在五金店门口停下,摁了摁喇叭。拽根听见声音回头,看见是肖皮,马上摘下耳机,小心翼翼地将耳机在掌心叠好,和自己的mp3一道放进口袋,然后提上一旁的袋子屁颠屁颠地上车。
肖皮载着拽根穿梭在灰蒙蒙的工厂区街道。路边的老头们聚在一起下棋,偶尔有工厂的运货车开过,扬起一阵尘土。
拽根哥,你要带我去哪儿?这不是去厂里的路啊。
肖皮话多。坐稳了。
两人停下车,拽根背着背包跟随肖皮走进工厂。拽根将地图“哗啦”一声打开,铺在地上,用嘴咬开笔帽吐到一旁,在地图上边说边画。
拽根你看,我们在这。香港...香港…在这,你要从这…到…这。哥,你真的要把爷爷葬到迪士尼吗?
见肖皮没反应,拽根激动地猛拍大腿。
拽根damn,卧槽,太酷了!我晓得爷爷就喜欢那些!
拽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旅游指南,翻找一通。
拽根哦,中港通大巴!坐到底就是香港!
肖皮港澳通行证,怎么搞到?
拽根嘶,应该是到……村委会。你一共准备10000吧。你现在有好多?
肖皮之前纹身赚了点,加上爷爷留的,五...六千吧。
拽根我攒了2000,哥你先拿去用,其他的我再想办法。
工厂正前方的一辆废弃火车,一对新婚夫妻正在火车上拍婚纱照。新娘急躁不已,一直不停拉拽新郎。爱米粒正在车头下调试相机。
爱米粒姐,好看的!城里姑娘都是这样的!没问题的——诶(咆哮地)
肖皮走到火车头前,认出了爱米粒。他盯着爱米粒喊出了声。
肖皮爱米粒?
爱米粒放下喇叭,起身时看到肖皮,三人六目相对,久久没说话。
棚子里堆满了各种廉价的背景布和道具。墙上挂着爱米粒在香港旅游时拍的照片,还有她和一些模特的合影。
爱米粒肖皮,你还是老样子。这都几年了,还在厂里混?
肖皮我爷爷走了。
爱米粒愣了一下,收起了调侃的表情。
爱米粒……我听说了。对不起啊。
肖皮我想去香港。带他去迪士尼。
爱米粒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苦涩。
爱米粒香港?你知道现在去一趟要多少钱吗?你知道手续有多难办吗?你以为那儿是你想去就能去的?
肖皮站在公告栏前研究办理通行证的流程。路人匆匆而过,没人理会这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。
肖皮取出所有的积蓄,厚厚的一叠零钱,柜员一脸嫌弃地数着。
肖皮对着夕阳练习如何像电影里那样优雅地撒骨灰。他用的是一袋面粉。
肖皮在整理爷爷的遗物,发现了一张旧的明信片,上面印着早期的迪士尼乐园。爷爷在背面写着:肖皮,以后带你去。
肖皮请拽根吃散伙饭。两人喝了很多酒。
拽根哥,你要是走了,我就没人带了。
肖皮你得自己长大。
张德怀在看文件,看见肖皮进来,有些惊讶。
张德怀考虑好了?静思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
肖皮我不去了。
肖皮在给客人纹身,手有点抖。客人不满地叫了一声。
肖皮一个人在雨中骑车,电摩的灯忽明忽暗。
肖皮沉默地走进殡葬店,在爱米粒面前坐下。
肖皮我去过静思园了,他们说只要8000。你是不是在骗我?
爱米粒肖皮,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。没有人想陪你做梦,没 有 人,懂吗?
肖皮怒而离场。
肖皮去看望生病的工友。工友劝他安稳过日子。
肖皮最后一次来到爷爷原本要下葬的墓地,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石碑。
肖皮把所有的迪士尼剪报都撕了下来,扔进火盆。看着火光映照着爷爷的遗像。
肖皮关上门,扔掉钥匙,带上自己的一切行李,骑上电摩迎着朝阳出发。路程中相当燃情热血。骑出一段距离后,他突然停了下来,倒掉骨灰。最后掉头骑向远方。
肖皮远远地望着通往香港的大桥,停驻了很久,最终没有过桥。
肖皮站在海边,风很大。他手里拿着那张明信片,将它折成一架纸飞机,投向大海。
记者你是一个人来参加比赛,没有朋友陪你吗?
拽根我最好的bro,uknow,要去迪士尼葬他爷爷——非常酷uknow?!祝他一路平安吧,真的,一路平安。
- 完 -